跳下剛靠岸的船,夏佐走進一個月前才到過的城市。
他沿著岸邊漫步欣賞著落日,右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原本什麼的都不存在的上方突然出現一隻貓頭鷹,乖巧的停在他的手臂上。

幫牠梳理了一下羽毛後,夏佐從包包裡拿出一張沒有屬名的紙條,上頭只寫著『AM 10:00』。 不知道那位像是洋娃娃般的公主會有什麼反應,他揚起一個微笑,將紙條綁在貓頭鷹的左腳,示意牠往王城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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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早上九點半。

走進城堡後,一位年青的管家迎上前確認他的身份,隨後將他帶至會客廳。

享用著女僕端上來的紅茶,他拿出口袋裡的懷錶,隨意的拋弄著。這只錶的能力的確很好用,可以讓人的身體一直維持在最佳狀態,但是對他而言卻不是個有魅力的東西。

毫無風險與刺激的生活,有什麼比這個更無趣的嗎?

在他托著下巴神遊的同時,愛帝萊德在管家的帶領下走了進來,她用正式的禮儀向夏佐敬禮,「...日安,夏佐先生。一陣子不見了。」

一旁的管家-愛德華似乎對於公主對旅行者使用正式禮儀這件事感到很驚訝,但仍是很守本份並沒有插話。

「就直說我的來意吧。妳還記得這懷錶吧?」他晃了晃手中的錶,微笑的問。

「...是的,當然。」愛帝萊德停頓了一下,隨即答道。「原來在您手上。」

「我可以將它還給妳,但妳必須拿我想要的東西來交換。」

「......這當然沒有問題。」她對夏佐微笑,「非常感謝您特地將它送回來。」

聽見公主的回答,夏佐覺得有點無趣,雖說她可能以為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但這態度實在是讓他難以理解。在她吸血鬼化之後,夏佐根本沒想過要救她,把棺木拖到暗處去打開不過是不想讓裡面怪物這麼簡單就死掉,拿走那只錶後公主變回了無趣的人類,他也就失去了興致早早離開。

「不客氣。那妳就把城內的武器、裝備都拿出來給我選好了。如果有我想要的東西,錶就還給妳。」這位公主的底線在哪呢?他依然保持的笑容,但毫不客氣的開口要求。

「若是有合您心意的東西,請不用客氣。」愛帝萊德非常乾脆的答應,轉過頭去吩咐一旁的愛德華帶夏佐去儲藏閣。

愛德華雖然表情有點疑惑,還是遵照愛帝萊得的吩咐將夏佐帶往城內的儲藏室,裡頭有不少值錢的物品,聽完裝備的介紹後,夏佐對一旁的管理者招了招手,「就那雙靴子吧。」他指著被施予永久魔法-蛛行術的靴子,可以換到這種靴子,這趟算是值回票價了。

換上靴子,他很滿意的走回會客廳,愛帝萊德仍坐在那,夏佐掏出懷錶遞過去,愛帝萊德沒有接下。

「嗯?不拿嗎?妳現在應該很需要體力吧?」看著明顯消瘦的公主,夏佐問道。

「……我,不能拿。」愛帝萊德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苦澀。

啊…是的,夏佐現在才想起來這位公主拿錶的話會變回吸血鬼,因為這件事對他而言一點也不重要。說不定偷偷塞給她也很有趣,不過看在她大方的提供這雙靴子的份上,他就好心一點的再幫她一個忙吧。

「那,妳要怎麼處置這東西?」

愛帝萊德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夏佐開口,「可以請你…幫我破壞掉它嗎?」

「喔?」聽到這個回答,夏佐感到有些訝異。

「如果沒有破壞掉…說不定又會被誰拿走,我打算…拿去大法師的墓那裡,所以請砸了吧。」

愛帝萊德一說完,夏佐馬上抽了刀就往懷錶砍下去,懷錶應聲裂開。

「我對妳另眼相看了」,他收了刀笑著説道。

「咦…?」愛帝萊德對夏佐的話感到有點疑惑,所以她抬頭看著夏佐。

「我對妳選擇破壞這個東西的舉動很欣賞,這個東西違反我的美學。」夏佐轉過身面對愛帝萊德,「說真的,妳實在不是個很聰明的女孩,接下來的行程只有去象牙塔吧?妳就空出下午的時間陪我吧。作為你的救命恩人這點要求不過份吧?」夏佐掛著微笑,等待愛帝萊德的反應。

愛帝萊德考慮了一會兒後,請一旁的愛德華幫她把將2點前的行程往後挪。管家雖然一臉不贊同,仍是點頭表示了解。

看著表情憂鬱的愛德華,夏佐毫無預警的抱起一旁的愛帝萊德,完全無視於在後方苦苦追趕的愛德華、睜大眼的女僕與衛兵們,朝著城外大步走去。

隱約還記得這裡的習俗,和西米露去檢查葛拉帝的遺體時,棺木外頭似乎放了一堆的白玫瑰,放下還在出神狀態的公主,夏佐找了間花店買下一大束的白玫瑰遞給愛帝萊德。

進了象牙塔,快速的埋完懷錶後,他走至仍然呆愣住的愛帝萊德身後,「我只給你10分鐘的時間在裡面緬懷過去,10分鐘後到送妳回去之前,妳今天的時間都是屬於我的」夏佐稍微彎了身子附在她耳邊說道,「愛帝萊德,記住只有10分鐘喔。」然後他輕笑著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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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算時間,期待著門後愛帝萊德的反應,夏佐打開門。

迎向他的是一反關上門前呆滯的模樣,一臉平靜的愛帝萊德。

夏佐對公主的反應稍微挑起了眉,並不是說他期待這位小姐會表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但至少,一個"正常的"人類不應該是這種反應,這位小姐甚至也沒有生氣。

「不客氣,接下來的行程有點緊湊,所以我們快點走吧。」這次他改拉成公主的手,快速的往塔外走去,直接奔向一間服飾店。

「在妳踏回城堡之前,今天一天妳就只是愛帝萊德,我也不會稱呼妳達洛理斯小姐還是公主什麼的。」天知道自己有沒有稱她為達洛里斯小姐過,反正這位小姐應該也不記得了。

愛帝萊德一副想提問但又不知如何開口的表情,夏佐在心中聳了聳肩,當作沒發現。

他隨便抓住一位服飾店的店員,「幫我把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換掉,當然要是站在我身邊看起來不會很突兀的那種。愛帝萊德」夏佐轉向她微笑,「我想妳應該不會反對吧?難道妳想穿著這身衣服在下城移動?」

愛帝萊德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裝,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太過醒目了嗎?」然後很配合的開始挑選衣服。

嗯…記得自己的說服能力並不是挺好,通常會選擇直接用威脅,怎 麼這位公主這麼好說話,似乎他說什麼都乖乖接受,這完全無法的理解的信賴感到底是怎麼回事?夏佐默默的看著挑衣服中的愛帝萊德出神的想著,突然他的眼光瞄 到一個鮮紅的頭飾,顯然極度的不適合愛帝萊德,愛帝萊德已經選好衣服,隨著店員走進更衣室。

幾分鐘後,夏佐看著換裝出來的愛帝萊德,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很適合妳。」然後他拿起剛剛發現的那個極度不適合愛帝萊德的紅玫瑰裝飾幫她戴上,愛帝萊德依然沒有拒絕,夏佐爽快的付了帳拉著愛帝萊德往下一個目的地出發。

在城市裡採買野餐道具、大洋傘跟食物,夏佐拉著愛帝萊德往人煙稀少的巷弄走去,循著記憶他很快找到了一座花園,陽光灑下來美的像一幅油畫。

他隨手在一旁的草地上鋪上墊子,示意要愛帝萊德坐上去,大概估算了一下位置後插上大洋傘,接著打開野餐籃遞給愛帝萊德,裡面有一些水果、三明治還有水,當然,都是下層的食物,對高貴的愛帝萊德來說應該吃不慣,夏佐微笑著等待愛帝萊德的反應。

愛帝萊德並沒有什麼挑剔的反應,乖巧的接過夏佐給她的食物,安靜的開始進食。

見愛帝萊德竟然悶不坑聲的乖乖吃起來,夏佐的表情從原本的微笑變成帶著些許不懷好意的感覺,他走近愛帝萊德坐至她的身旁,一手拿開她手上的食物放置一旁,一手抓住她的下巴硬是讓她轉頭面對自己。

「妳最近的政績好嗎?」夏佐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我猜八成是回到妳收到懷錶之前的狀況吧?」

「現在的狀況...的確不算好。」她露出一個有點苦澀的微笑,「我是指整個上城區。相較之下,反倒是下城區的狀況還好些。」她稍微後退輕輕似乎想移開夏佐的手「...是不是貴族已經沒有意義了。」

「妳原本認為貴族有什麼意義呢?」夏佐並沒有放開。

「我原本希望,遵照母親的遺願將議會長之位交給別人,但是,」她停頓了一下,「...目前還不行。身為"達洛里斯"家最後一人,我的責任還沒有結束。」

「那妳覺得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行?把城全部修復?」他冷笑道。

「...如果只是把城修復,那很容易。」

「我不知道我可以做到什麼程度,但是...」她正視著夏佐的眼睛,「只要白玫瑰城邦還需要達洛里斯這個姓氏,我就會繼續努力下去。直到一切回到應有的軌道。」

「為了一個姓氏放棄自己的人生嗎?真是偉大的情操。」放開愛帝萊德,夏佐像是很感動似到拍了拍手,「抱著這個姓氏妳就永遠不可能完成妳母親的願望吧。既然妳認為我算是妳的救命恩人,我也收了這雙靴子,我就好心的再完成妳一個願望吧。」

快速的將愛蒂萊德反身壓在墊子上,他抽出短劍抵住她的脖子。

附在愛帝萊德的耳邊,夏佐輕聲說道,「只要妳開口,我現在就可以讓妳永遠安穩的沉睡在這個花園裡,這裡的景色很美吧?妳可以拋開所有煩人的責任,忘記那些讓妳痛苦的回憶,反正,我看妳也活不了多久了。」

愛帝萊德並沒有抵抗,也並不驚慌,只是緩緩開口問:「...原來我看起來很想死嗎?」
「在我看來妳不是很想死,而是已經正在死去。」

「誰不是這樣呢?」愛帝萊德輕笑著,「人總是會死的,這才是世界的定理。...我並不是很確定對於已經死過的人來說,現在這種狀態又算不算是活著。但是我想要做一些我能做到、而且只有我可以辦到的事,」

「有什麼事是只有妳能辦到的嗎?」夏佐不以為然的問。

「有的,那就是身為愛帝萊德‧達洛里斯的責任。」

聽到愛帝萊德的回答,他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妳的字典裡大概除了責任這兩個字之外沒有別的了吧?愛帝萊德,你的興趣是什麼?」

「其實是魯特琴喔。」愛帝萊德對夏佐微微一笑。「我對自己的琴藝還蠻有自信的呢。」

「喔?這倒是蠻有趣的。」一把抱起愛帝萊德,走回街上買了把魯特琴,他們再度回到花園。「讓我欣賞一下妳的琴藝吧。」

愛帝萊德拿起魯特琴,撥了兩下琴弦試了音後,開始彈了起來,優美的琴聲迴盪在花園間,看樣子她沒有說謊,夏佐移開放在身後刀柄上的手。

「彈的很棒。」他拍手表示敬意。「除了這個之外,還有什麼時妳很喜歡但是已經很久沒做的事?」

「……」她一面撥著琴弦,「其他的事情,可能沒辦法再做了。…以前我常常跟瑪莉珍她們一起聊天,還有華特…小時候我稱呼他為爺爺。當時……」她沒有再說下去,陷入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

「……夏佐先生。其實我,還記得變成吸血鬼的時候的事喔。」

夏佐的表情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妳又不是自願性在做那些事。」他從籃子裡撈出一顆蘋果用小刀切成兩半後,將其中一半遞給愛帝萊德。

「……」

「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他咬了一口蘋果半躺在墊子上望向愛帝萊德,這個女人似乎連哭都有問題,這下他倒是想看她哭的樣子了。

「繼續彈吧。」

他一邊享用著蘋果,一邊說道:「如果今天換成是別人覺醒,被殺的是妳,你也會覺得這是沒辦法的事吧。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在妳看來也許是種美德,在我看來很自虐。」

吃完了蘋果,看愛帝萊德拿著那半顆蘋果不知所措的樣子,夏佐很好心的拿回來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直接遞到她嘴邊,當然,同樣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似乎是聽滿意了,夏佐召喚出魔寵,「妳還記得牠吧?牠也算是妳的救命恩人之一呢。」貓頭鷹安靜的停在夏佐的手上望著愛帝萊德。

「......」愛帝萊德停下演奏,抬起頭直視夏佐。「...謝謝你。」

她微笑著,跟先前那種有點客套的微笑不同。雖然她的表情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掉出眼淚,但是她微笑著。 

「不客氣,總算出現一個比較像樣的表情了。」雖然不知道這位小姐誤會了什麼,但她還是 沒哭出來,夏佐讓貓頭鷹停到附近的樹上,拔掉愛帝萊德頭上那個很不搭的頭飾,一把摟過她躺下讓她的耳朵正好靠在自己心臟的上方,「今天約會的最後一件事, 睡午覺。等妳醒來後我就送妳回城。當然,妳沒有拒絕的權力跟方法,所以妳就認命的睡吧。」

 愛帝萊德放棄掙扎,靠在他的胸上靜靜的流下了淚,連哭都可以這麼壓抑真是服了她了。夏佐嘆了口氣輕拍她的背,不久後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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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看樣子差不多到了該送她回城的時間,愛帝萊德大概是真的很累,睡著之後一直睡得很沉。在樹上警戒的貓頭鷹發現有幾個警備隊員在附近晃來晃去,其中有幾位裝備比較正式的騎士往這裡走來,猜也知道他們是在找愛帝萊德,但夏佐沒有叫醒愛帝萊德的意思。

其中一個很眼熟的,直直向這裡走了過來。

夏佐對自己施放了法師護甲,不動聲色的等著所羅門走近。

「恩!?是你!你這傢伙在搞什麼  !!給我放開小姐!不知羞恥的傢伙!!」

很配合的把放在兩旁的手舉起,看著依然躺在他身上的愛帝萊德,夏佐微笑,「我沒有對她做什麼呀。」

所羅門慌張的跑了過去,邊跑邊像趕蒼蠅一樣的對夏佐揮手:「去去去去去!!閣下!!閣下!!醒醒阿!」

「達洛里斯閣下!?你怎麼會穿成這樣!!!!????」

見所羅門像是趕蒼蠅似的揮手,夏佐抱著依然沉睡中的公主站了起來,露出燦爛的笑容,然後,往旁邊的牆上奔去,停在大約三樓高度的地方往下看他,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公主。

所羅門吹鬍子瞪眼的對著夏佐大吼,「臭小子!別傷着小姐!!來人哪!快來人哪!小姐被綁架了!」

「嗯……所羅門副團長,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在所羅門的大嗓門下,愛帝萊德終於被吵醒。

回過神來的愛帝萊德在短暫的驚慌後,馬上就反應過來,她反射性的抓緊夏佐,開口問道,「夏佐先生…您是在測試蛛行靴的效果嗎?」

夏佐壓低音量,故意附在愛帝萊德的耳邊説道,「聰明。嗯…我本來是想把妳交給他們的。不過看妳叫不醒,所羅門似乎一口咬定我對妳做了什麼,還對著妳的救命恩人我像是趕蒼蠅一樣的揮手,所以我決定親自送妳回城。來,給妳5秒鐘跟他道別一下。」

愛帝萊德圓睜著藍色的大眼睛,往下看了一下。

「所羅門副團長,請別擔心,沒有異常狀況。」

 ……這位小姐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回出這麼正常的話,真是無趣至極…原本想再多逗弄一下下面那位急的像在熱鍋上螞蟻的騎士團副團長,看樣子只好作罷了。

「這…但是…可是……不過………………」

猶豫了許久,所羅門語重心長的開口,「好的,卑職告退了,但是…閣下,請恕小的一言,花言巧語………信不得阿。

………………

………………………………

………………………………………………這位副團長顯然誤會了些什麼,愛帝萊德似乎完全沒聽懂。

夏佐沒有思考很久,抱著公主一路跑向所羅門的方向,在經過所羅門身邊時,他停了下來,親了下懷中公主的額頭,隨後迅速的將公主塞給所羅門,「親愛的愛帝萊德,我有事先離開了。再見啦~所羅門 副 團 長。」看著呆愣中的兩人,他掛著刺眼的笑容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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